◇ 第42章 問心有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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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喲,不行,氣得我腦仁疼。”明霆半癱在沙發上,“劉初陽,再給我拿一板AD鈣奶!”
劉初陽從箱子裏拿出一板,塑封也不拆,直接給每一瓶都插上吸管,整整齊齊排簫一樣,遞到明霆面前。明霆一口氣嘬了大半,好不容易舒了口氣。
劉初陽這才問:“周哥會不會是手滑了?”
“手滑?”明霆指着手機屏幕,“這都幾點了?他特麽的早就飛機落地了,消息也不回一個,那個贊還在那裏明晃晃的點着!男明星都是這麽處理重大新媒體事故的嗎?”
“沒事沒事,在撤熱搜了。”劉初陽趕忙安慰,“又不是真的娛樂圈大明星,大家都是當玩笑看的,咱們問心無愧!”
問題是我問心有愧啊!
縱有千言萬語,明霆也只能羞憤地用“丢死了人”四個字概括。別人可以當做無傷大雅的笑話,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不是笑話,是明晃晃的真相。他是被周夢勳溫水煮青蛙了,兩人生活工作處在一起,周夢勳對他規矩得很,讓他掉以輕心,忘了周夢勳這個人其實什麽事都做得出來。
在賽道上都那麽明目張膽,現在更是膽大包天。
周夢勳一直說喜歡他,他覺得“喜歡”總要有原因的。周夢勳的答案含糊,說喜歡他人好,他不信,沒覺得自己哪裏很好。他不是全無情感的愣子,周夢勳對他的好,他是有認知的,只是他想不出合理的答案,一句“喜歡”在他看來無法支撐這種沒道理的好意。
他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對周夢勳做過什麽,點滴時光勾勒不出什麽驚濤駭浪英勇事跡,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校園日常。周夢勳管教他,壓迫他,他對周夢勳沒幾句好話,怎麽看都是不對盤的關系,怎麽會是喜歡?
難道周夢勳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心理隐疾,就喜歡別人罵他?
明霆猜不透周夢勳的真實想法,面對周夢勳直截了當的表達只能選擇視而不見,或者當做周夢勳在整蠱他。
不然的話,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和周夢勳相處,這些情感對他來說都太陌生了。
他悄悄把壓在保險櫃下面的合同拿出來細看,裏面規定了兩個人在一起需要遵守的種種細節。這當中大多數條款明霆都沒有認真履約,周夢勳也從未強迫過他什麽——如果周夢勳真的想下手,明霆沒地方躲也沒地方藏,也沒有地方伸冤。
明霆心知,周夢勳其實沒逼過自己。這種想法的出現令他産生了一絲絲愧疚感。
明霆想起兩人在銳鋒總部倉庫裏那次經歷,他幾乎和周夢勳貼在一起,周夢勳的手伸進他的衣服裏,弄得他又癢又麻,他連罵周夢勳的字詞都連不成話。當時不覺有什麽,現在回味直叫人面紅耳赤難以啓齒。
他琢磨了數天都沒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麽原理,乾脆添油加醋編出來問劉初陽,如果是她該怎麽選。
“是什麽樣的聲音呢?”
“就是,嗯……”明霆憑着回憶學了兩聲,劉初陽聽後有點尴尬,僵硬地說:“還是去調監控吧,直接抓奸在床,不太好,萬一是認識的人呢?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。”
“抓奸在床?”明霆大為疑惑,“什麽鬼東西?難道就不怕是有人被綁架捆在庫房裏嗎?”
劉初陽無語:“那也不是這動靜兒啊!”
“那也不能聯想到是……是……”明霆說不出口。
“好吧,就算不是那個什麽,是別的。大家都是打工人,總部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,都是湊合乾。面對潛在危險,這沒必要自己親自上陣以命相搏。還是先去查監控比較安全穩妥。”
明霆被提點,想明白了裏面的門道,心道成年人的世界真是肮髒龌龊。
周夢勳更龌龊!
聯系不上周夢勳本人也就罷了,身邊一乾人等都跟中邪了似的,對周夢勳的動向一問三不知,搞得明霆都想親自飛去馬來西亞暴打周夢勳。
“找個黑客黑了周夢勳的賬號你說怎麽樣?”明霆呆愣愣地說出自己最後的辦法。
“……不至于。”劉初陽給出自己的解決辦法,“還是跟以前一樣讓公關出動吧,全網删,寸草不生。”
“以前都是這麽處理的?”
“對。”劉初陽想起來總裁大人失憶了,“以前你就是不愛露面,有人發東西出來都是要強删的。”
這麽做得罪人,所以外界風評才會那麽奇怪。
明霆很費解,只得說:“這麽乾更此地無銀三百兩了,算了。”
劉初陽拿出手機,再度欣賞一番周夢勳和明霆的照片。奇怪,明明是兩個三十歲的成熟男人,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透出青草氣息,如同少年般悸動純真。加之二人着實養眼,少年漫畫似的畫面叫劉初陽都忍不住贊嘆:“是挺般配的。”
她只是想調侃明霆,誰料明霆突發惡疾一樣在沙發上抽搐扭動,用抱枕捂住自己的腦袋,與此同時發出“啊啊”的慘叫,讓她別說了。
難道老板恐同?劉初陽百思不得其解。
明霆不恐同,他恐“周夢勳”。一想到這個人,好日子真是過不了兩天,被制裁的恐懼就再度襲來。
下午下課鈴響後,杜安叫明霆去打球,明霆說自己有別的事兒,杜安賊兮兮問他是不是去約會,他照着杜安腦袋瓜就來了一下。
課本像是擺陣一樣在桌面上鋪好,明霆滿意而走,剛起身,就被後面的周夢勳叫住了。
“你乾什麽去?”
“去廁所。”明霆随口胡謅,“別老監視我。”
周夢勳作罷。
明霆順着操場往後牆走,有一處很隐蔽的角落,沒有監控,跟一個居民區的死角相連,很方便翻越逃課。
他換上了跟旁邊職業技校的人打架繳獲來的校服,傾身一躍就獲得了自由,腳步輕快地朝着居民區的車棚走去。
那裏雜亂地擺着自行車三輪車,最靠裏的有一臺紅色的本田CG125摩托車,大鐵鏈子把避震和鐵栅欄栓在一起。
明霆掏出鑰匙鼓搗了半天,抹抹頭發,帶上撿來的墨鏡,跨坐在摩托車上,挂擋擰油門,決定去河堤邊的荒地裏練練最近新研究的技術。
他剛一掉頭轉身,突見一個人站在面前,他油門擰得大,情急剎車之下,車身不受控地彈跳,他乾乾脆脆被甩了下來。
“你!”明霆從未這麽灰頭土臉過,看清來人面目之後,火氣直沖天靈蓋,跳起來大罵:“你有病啊!”
周夢勳冷聲問:“你不是說去廁所嗎?”
“我開車去,不行嗎?”
“你哪兒來的摩托車?”周夢勳的眼神越過明霆,看向倒在地上的摩托車,“你有駕照嗎?”
“滾蛋!”明霆奮力扶起車,重新騎上去,“再擋我面前,信不信我撞你。”
周夢勳紋絲不動。
明霆不信邪,決定教周夢勳做人,大擰油門,車頭直沖周夢勳。周夢勳沒有一丁點慌亂神色,竟然單手按住了車頭,仿佛輕描淡寫就制服了一頭兇狠野獸。
“別人知道嗎?”周夢勳問,“袁老師知道嗎?”
“你這不廢話嗎?”明霆無語,“老提她乾什麽?”
周夢勳垂眼想了片刻,淡淡說道:“你都給我說明白,否則,我就告訴她。未成年無照駕駛,被人知道了很麻煩的。”
明霆瞪大雙眼,不可思議地看着周夢勳。這人怎麽總是能鬼一樣地糾纏自己?自己到底哪兒得罪過他?
“哦,還有。你不帶頭盔,很危險。”
“你他媽是不是找打啊!”明霆破口大罵,周夢勳對此無動于衷,不還嘴,等明霆罵累了,他才接着說: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明霆氣得呼哧。
周夢勳笑笑:“如果你告訴我,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。”
周夢勳第一次坐摩托車,他有些新鮮,也有些緊張。前面的人黑着臉沒好氣地讓他抓牢一點,撞死不管。他點點頭,雙手僵硬地抓着對方的肩膀,自己身體繃得筆直。
明霆回頭,惱怒地說:“你是不是蠢?你這麽抓着我,是讓我跟着一起死嗎?”
“那我該怎麽辦?”
明霆指指自己腰側:“這裏。”
周夢勳兩只手用力抓,撓上了明霆的癢癢肉,明霆又笑又叫,滿臉通紅,不知是笑得還是氣的,乾脆給周夢勳身上來了一拳,讓周夢勳邊兒呆着去。
“沒有頭盔嗎?”周夢勳問。
“事兒真多。”明霆說,“怕死就滾。”
周夢勳說:“那我們走吧。”
明霆故意彈油門,摩托車猶如脫缰野馬往前沖,突受驚吓的周夢勳為了不掉下去,立刻雙手摟住了明霆的腰。
車一開起來就有了風,風灌進寬大的校服裏鼓起包,吹過明霆的發絲,透過布料纖維抵達周夢勳的面頰,周夢勳輕輕抱着明霆,仿佛從他的後背上嗅到一絲絲甜的味道。
不知是風裏夾的,還是明霆下午剛吃過什麽。
老舊發動機制造的震顫傳遞到身體的各個部位,周夢勳從搖晃的後視鏡裏看到的明霆帶着墨鏡揚着下巴,雖看不見雙眼,卻能叫人腦補出那副自信張揚到沒有邊際的模樣。
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,明霆靈活穿梭,車尾燈留下一行紅色劃痕,淘氣的惹得路人尖叫,随後揚長而去。
周夢勳的手臂箍緊許多,男孩的腰腹精瘦,他一手就能摟過來。
明明對方比自己還大一歲的。
“你就在這裏練車?”
周夢勳站在郊外河堤邊的荒地上,眼睛掃視一圈,周圍雜草橫生,野蠻之處都能沒過小腿,只有靠近河邊一長條是裸露的土地。
荒無人煙,倒是适合偷雞摸狗。
“領導,也視察過了,可以了吧?”明霆耐心有限。
周夢勳不依不饒:“你還沒把來龍去脈講清楚呢。”
“還要怎麽講清楚?車又不是我偷的!”明霆叽叽歪歪,“我上初中就有這臺車了,跟人打架贏來的行不行啊?這東西又不是擺設,自己學着開不行嗎?我又沒撞過人,又沒闖過紅燈,你要我說什麽?”
“那你哪兒來的錢加油,修車?”
“我用我每個月的生活補助啊。”明霆磋磨過味兒來,怒道:“合着你覺得我是跟別人一樣靠着打劫弄來的錢?周夢勳,你別有倆臭錢就狗眼看人低!我明霆不是那種恃強淩弱的傻逼!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麽你?我告訴你,別想在我身上施展你那些大少爺的優越感,也別想以此拿捏我!”明霆自認為看透了周夢勳的惡劣本質,朗聲說:“今天這些事兒,你愛告訴誰告訴誰,我不在乎!”
“我沒有。”周夢勳見明霆發脾氣,自覺剛剛說錯了話,連忙道歉,“對不起,我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,我就是單純想問問,可能我不太會說話,叫你誤會了。”
明霆說:“誤會什麽誤會?哦,你不是故意的?不是故意的能說出來這麽陰陽怪氣的話?”
“陰陽怪氣?”周夢勳無法領會這種形容,他向來想到什麽就直接說什麽,對于那些話給聽者能帶來怎樣的情緒,自己是意識不到的。當然,他也不在乎。
唯有明霆的反應在他眼裏格外鮮明,像是白紙上的一個墨點,順直線段上的凸起,很難不叫人在意,想要伸手将其撫平。
他沒讨好過什麽人,不具備圓滑話術的儲備,只好一味地讓明霆別生他氣,歪打正着踩中了明霆吃軟不吃硬的脾氣。
不消一刻,明霆就罵累了,坐在河邊不理周夢勳。
“你放心,我不會告訴別人的。”周夢勳輕手輕腳坐在明霆身邊。
明霆扭過頭去:“随便。”
“你以後要是想出來練車,我可以幫你打掩護。”
明霆驚訝轉過頭來:“你瘋了啊?你不是要天天盯着我寫作業嗎?”
周夢勳問:“你喜歡車嗎?”
“廢話。”
周夢勳望着明霆的雙眼,明霆眼睛轉動,覺得奇怪——是周夢勳的眼神很奇怪,明明就是一個跟自己一樣大的小屁孩,可眼睛裏沒什麽生趣。
看不懂,很複雜。
“我也沒什麽事情做,要是你願意練車的時候讓我在旁邊看着,我就幫你。”周夢勳講出自己的條件,“當然,平時學習方面的事情,你要聽我的話。”
明霆皮笑肉不笑地說:“我怎麽感覺一點好處都沒有,還給自己又栓了一條狗繩?”
“不,你會更自由。”周夢勳道,“至少我說話,老師是會相信的。”
這個吸引力對明霆實在是太大,周夢勳要是肯幫他打掩護,他能省去不少麻煩。可是如果獻祭的是自己另外層面上的自由……算了,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,先過瘾再說。
“好,一言為定!”
周夢勳與明霆拍手,輕聲說:“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‘秘密’,你也要保守,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,好嗎?”
浮雲散漫,野草側彎,水面皺起。周夢勳看着明霆,急躁躁的人安靜時顯得格外不同,像是陽光下舔毛的貓,只是這麽看着,就覺得那種幸福滿足的感覺抵達了自己的神經末梢。
他是什麽感覺到的?原來是風在作祟,呼呼的,在世界的縫隙裏穿梭。
這時,明霆點了點頭。
生命的軌跡就是在這樣無數細微的動作裏發生了偏移,一度一厘最終變成巨大的傾角,只是那時從未有人意識到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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